半夏小說

第35章 “你又能給我什麽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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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“你又能給我什麽”

“什麽?”

梁修凜大腦轟鳴一聲,嘴唇動了動,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梁董沒有強迫我,一切都是我自願的。”祝南亭看着他的眼睛,放慢了語速,又高聲重複了一遍。

他看似雲淡風輕地說着這句話,胸口幾乎喘不過來氣,像溺水,身體也開始難以站穩,不自覺後退兩步,手打翻了茶杯,滾燙的沸水淅瀝瀝淋了滿手,奇怪的是卻感覺不到任何燙,只覺得一種麻木的冷。

明明窗戶緊閉,暖氣開到最大,壁爐也燃着熊熊烈焰。

“為什麽……”梁修凜臉色陰沉到了某種可怖的程度,眸色在那一瞬間變得很暗,加重了音量道:“為什麽是他?為什麽不是……”

“我”這個字失重般哽在喉嚨,卻難以宣洩出口。

他恍惚了一下,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。

從自己在傀門關誤揭了那張狐面面具開始,似乎都在陰差陽錯。琴島傳統,狐面面具象征情愛,非深愛之人不得揭下,否則便會飽受情執之苦。

他死死盯着祝南亭的臉,等待着一個答案,

祝南亭眼睫顫動:“梁董待我很好,又願意跟我在一起。他很溫柔,很可靠。那次慈善拍賣會,他一出手就是一百萬;蓮灣的修繕費用不低,最後也是梁董出的手……他是那樣身處高位的人,可他卻說他喜歡我,從沒像喜歡過別人那樣喜歡我……”

“我也喜歡你!你不知道嗎,我喜歡你!”梁修凜眼底通紅,雙手伸過去,猛地扳住祝南亭的肩膀,心頭隐匿很久的情感沖口而出。

祝南亭一頓,肩膀幾乎要塌陷下去。

他從來沒想過,這樣急切又熱烈的告白,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聽到,實在是血淋淋的殘忍。

眼淚幾乎要落下來,又被他狠狠收回去。

梁修凜緊攥着他的肩膀,攥得那樣用力,看着眼前這張臉,越看越不認識起來——一定是戴了面具,不然為何這樣陌生。

他擡起右手,狠鉗住祝南亭的下巴,掌心卻卻握住了徒然,只有一張溫熱的臉,帶着微微的潮濕。

“我喜歡你!”他低吼着重複了一遍,“他給你的這些我也能給你!”

“你又能給我什麽!”祝南亭冷笑一聲,力氣像是忽然變得很大,一把掀開他的手腕:

語氣冷峻,像變了個人。

他眸色裏帶着寒意,看着梁修凜的臉,一字一句地說:“你父親答應我,把麒凜在得月樓的股份送一半給我;答應我,讓我可以住在洛洺,算作洛洺的半個主人,之前他對任何情人都沒有這樣過……琴島人愛聽戲,但也只是茶餘飯後的興趣,就算是‘江南第一閨門旦’的名頭,也不過是供人娛樂供人消遣的存在。可我跟了他,跟了麒凜的最高掌權人,就能實現階層飛躍……”

“我拜金庸俗、我貪慕虛榮……我是金家收養的孤兒,從始至終都只想做人上人,不想被人輕視,也不想被人随意觊觎。只要搭上你父親,就是我這輩子的庇護,所以我費盡心機,好不容易才走到他面前。他居然也願意真心待我,疼惜我——他從未對其他情人做到如此地步。我不跟他,還要跟誰?難道要跟你嗎?”祝南亭挑了挑眉尾,上下打量着梁修凜。

心頭發酸的厲害,卻強撐着,冷冷地看着梁修凜的臉,對方神色鐵青,兩片嘴唇顫抖,牙關緊閉。

眼淚懸在眼眶裏,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來。祝南亭用氣聲壓住了語氣中的顫抖。

“你知道嗎?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在騙你……他走上前,很輕地摸着梁修凜的臉,指尖在這副堅毅悲傷的五官上描畫,想要最後一次記住這張自己虧欠的面容。臉上的皮膚很硬,胡茬沒有刮乾淨,帶着粗糙。

“在我知道你是梁鐘的兒子之後,我就開始利用你來接近你父親……對不起,騙了你這麽久,我心裏一直是很愧疚的。如果以後你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,你盡管開口,我一定……”祝南亭說,他的掌心甚至都舍不得離開眼前這張臉。

最後一次了。最後一次。

聲音已經開始發顫,拼命掩飾,臉上的神情要裝作雲淡風輕。

“啪”地一聲,梁修凜打掉了他的手,一雙極黑的目光投過來,像霜雪那樣冰冷:“夠了!你這張臉,讓我惡心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祝南亭笑了笑,伸手拔掉頭上的發簪,一頭如瀑的黑發垂落下來。

發簪純綠,又點綴幾點鮮紅。是梁修凜之前在雲浦的那家小店,親手給祝南亭做的那一支。

又從旁邊端過來一只精巧的盒子,裏面放着梁修凜為他做的珍珠頭面。随即從衣服上取下別着的3只的胸針,“歲寒三友”系列。

“你的東西,都還給你。太貴重了,我這樣的人,不配擁有。”

他把這些東西在盒子裏收好,遞給梁修凜鼓起渾身的力氣看着他的眼睛,如此近距離地,不知攫足地再看他一眼。

“施小姐跟你很般配,是适合白頭偕老的人。聯姻的安排能匹配到這樣的佳人,真的很難得。我祝兩位未來能得償所願,好事成雙。”祝南亭彎起唇,最後說。

他笑得臉都硬了,唇也僵了,那雙天生潋滟的眼睛依然晶瑩如舊,但他卻清楚的知道,裏面汪着的積雨已經在滿溢的邊緣,輕輕一碰,便會決堤而出。

梁修凜接過盒子,撇了一眼,冷笑一聲,舉起來使勁朝地上砸去。

“咣當”一聲,盒子摔開,竹簪碎成兩段,胸針扭曲變形,頭面徹底被毀,大小珍珠到處滾落,滿地狼藉。

梁修凜轉身開門,沖進漫天的暴雪之中。

雪粒被刮成碎片吹進屋中,拼命刮擦着祝南亭的臉,刺得生痛,幾乎令人泫然欲泣,他卻像失去知覺一樣,一直愣愣地注視着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,越來越遠,越來越缥缈,直到完全在風雪中消失不見。

屋內安靜地可怕,從門而入的寒氣在房梁與牆壁盤旋,湧上那面觀音像,化為一滴透明的冷凝水珠,結在水月觀音慈悲的眼眸之下,數秒鐘後就泅濕了,暈開了。

祝南亭用乾毛巾把畫像擦乾淨,沉默地走進浴室。

他今天早晨才被從瓊苑送回來——他借口說回來蓮灣拿東西,逃一樣離開那間華麗幽閉的套房,窗戶很小,小的只能望見四四方方的天空。回到蓮灣,熟悉的房屋、花窗,門口的那株紅梅依舊豔麗如血。

一切都是重新修補過的樣子,看起來什麽都沒變,但什麽都變了。

花灑的水聲響了很久,淋濕了他滿身紫青的痕跡,看起來詭異又吓人,像是潔白宣紙上潑上去的彩墨,任憑怎麽努力沖刷,也無法乾淨。祝南亭搓洗的很用力,把渾身的皮膚都搓破了,有的地方破了皮,出了血。

血水順着那雙白生生的腿徑自流到地面,變成了淺淺的粉紅色,順着地漏流入下水道。

他洗完澡,擦乾身體,在身上的傷痕處都塗了藥膏,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。走出來,一眼瞥到角落的衣簍,抓起剛換下來的那套,統統丢進壁爐裏燒掉,親眼見到那一堆布料化成了黑煙與灰燼。

祝南亭蹲在壁爐前,就着那堆火,抽完了一支煙。随即徑自走進佛堂。

好久沒來過了,此刻只有這裏能令他片刻靜心。

他跪在蒲團上,拿過《無量壽經》開始抄,“獨來獨往,獨生獨死”,蠅頭小楷在宣紙上端正揮灑,水月觀音慈悲垂眸,注視着眼前的這位虔誠信衆。

袅袅檀香熄滅所有躁動,最終平息。窗外是暴雪潑就的蒼白世界,一簇紅梅正烈火一樣地燃燒着。

祝南亭跪在這裏良久,流乾了體內所有的眼淚,随即面無表情地起身,走出門,迎風走入外面的風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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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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